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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女生自杀案:一个曾遭受伤害孤立无援的女孩

字号+ 作者:520快报 来源:未知 2020-05-20 11:01 我要评论( )

自杀女生身后事 4月下旬,北京的天气已经暖和起来,草木织锦,路上行人尽着轻薄春衫,但林秀珠不是,她依然穿着厚厚的粉色绒毛大衣,两条细瘦的腿裹在衣服里,像随时会支撑不

自杀女生身后事4月下旬,北京的天气已经暖和起来,草木织锦,路上行人尽着轻薄春衫,但林秀珠不是,她依然穿着厚厚的粉色绒毛大衣,两条细瘦的腿裹在衣服里,像随时会支撑不住。她的眼睛总低垂着,几乎要被口罩挡住,经常话说到一半,眼泪就突然涌出来。但她依然是优雅的,头发齐肩,烫过,颜色和造型虽已消失大半,但尽量梳到整齐。包丽的一些朋友始终不愿接受采访,林秀珠很理解,嘱咐记者不要去打扰她们。

北大女生自杀案:她曾遭受无人知晓的暴力

包丽的另一些同学说,包丽也是这样,温柔得体,总为他人着想。包丽是林秀珠的女儿,北京大学法学院2016级学生。2019年10月9日下午,包丽从男友陶务家离开,在一家宾馆内吞下200颗安眠药自杀,当晚被陶务送入北医三院抢救,不久被宣布脑死亡。在死亡前2个多月,因为疫情,林秀珠每日的探视中断,只能隔几天去一趟医院,坐在ICU门外的走廊里,隔着无数墙壁与玻璃门,与女儿待一会儿。包丽本是她余生的快乐和希望,事实上,从上幼儿园起,林秀珠就不再参与家里的生意,而是和母亲两人,全心全意照顾包丽。

独居北京的这几个月,除了去探视的日子,其余时间,在狭窄的快捷酒店房间里,她做得最多的,就是无数次重复翻看包丽留下来的聊天记录,分析和推演,陶务到底对包丽做了什么。

陶务早在2019年11月2日就离开了医院,那些被林秀珠当作罪证的聊天记录,是在他离开后才发现的。林秀珠说,离开时,他还嘱咐,要把包丽的最新情况每天反馈给他。陶务是最早发现包丽自杀的人,但联系上林秀珠,告知包丽已出事的,却是北大的工作人员,林秀珠在2019年10月10日早上10点多从广东老家到达北京,那时候包丽早已躺进北医三院的重症监护室。陶务的冷静是一贯的,出事的10月9日傍晚,包丽失踪后,陶务曾给林秀珠发过短信,询问包丽高中时的电话号码,说包丽不见了。林秀珠说,他的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一个日常的小误会;当天,他还突然联系了包丽的两个中学好友,同样是询问某个电话号码。他丝毫没有透露给她们,包丽出大事了。林秀珠说,根据陶务后来的说法,包丽是在晚上6点30分左右吃下安眠药的。陶务6点28分报警,7点左右定位到包丽的大概位置,最终在民警的协助下,于晚上10点25分找到包丽所在的房间。根据陶务的说法,当时包丽还能跟他清晰对话,他给她灌了两瓶水催吐。当晚10点38分,包丽的学院辅导员拨打包丽手机两次,第二次是陶务接听的,他冷静地告诉老师,包丽在睡觉,随后才通过滴滴专车将包丽送往医院。

觉察到包丽跟陶务的恋爱关系远比她想象的复杂,林秀珠用了很长时间。最早是到达北京当晚,北大的工作人员问她,包丽从学校搬出去了,住在陶务家,你知道吗?林秀珠很吃惊,说:“我不知道啊。”

然后是到北京后大约三天左右,有一次在病房里,她问陶务,他跟包丽是不是吵架了。她记得和之前许多次的否认不一样,陶务看起来很羞耻,拉着她到无人僻静处,告诉她,包丽已经不是纯洁之身。她记得,陶务一开始声音很小,但越说越暴躁激动,甚至扳过林秀珠的肩膀,将一张扭曲的脸杵到她眼前,要与她对视。

包丽在北大的室友也告诉林秀珠,要提防陶务,说他打过包丽。但怎么提防呢?林秀珠全无头绪。那时候的陶务,还每天去医院陪护,从中午12点到晚上8点左右。他叫林秀珠妈妈,深情而自然,承诺会好好挣钱,替包丽赡养她。医生宣布包丽脑死亡那天,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默默流泪了好几分钟。

他甚至还提醒林秀珠,自杀的时候,包丽的身份证就在他家,开房时没拿走,因此可以找酒店索赔。有时候学校老师过来,他叮嘱林秀珠,不要太相信,因为学校想逃避责任。他看起来依然是一个深情而优秀的男友。10月17日,林秀珠第一次报警时,初衷只是想知道,女儿为什么会自杀。

包丽的手机是作为证据提交给警方的,此前,手机一直在陶务手里,后来曝光在媒体上的那些聊天记录,他并没有删除。林秀珠要过手机后,一直不敢打开,因为有朋友告诉她,也许会破坏证据。里面的聊天记录其实是明婷跟程珊珊发现的,她们就是出事当天,陶务联系过的包丽中学时代的好友。

明婷跟程珊珊找到林秀珠并不容易。一开始,包丽失踪后,陶务告诉她们,包丽遇到了一些事,不方便联系,她们决定尊重好友。直到10月30日,两人才从包丽家的一个远房亲戚那儿听说,包丽自杀了。

北大女生自杀案:她曾遭受无人知晓的暴力

插图|老牛

11月2日,程珊珊跟明婷分别从台湾和广州赶到北京,但没有林秀珠的联系方式,只能联系陶务,而陶务委婉诚恳地劝说她们,不要去找包丽,说话的语气让人以为,是林秀珠不想被打扰。为此,程珊珊和明婷犹豫了两天,最终才决定去北大法学院,并通过学校工作人员,找到了林秀珠。

程姗姗说,她们在医院见到林秀珠的第一眼就发现,林秀珠太需要帮助了。所有人都意识到,包丽的自杀跟恋爱有关,但所有人都困惑,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11月9日,警方还回了包丽的手机,那个隐秘的故事才如炸弹般呈现在她们眼前。

校园情侣包丽是在2018年5月左右跟陶务关系变得密切的。当时,包丽念大二,是北大校学生会文艺部的部长,正在竞选下一届主席团职位。陶务来自政府管理学院,比她大一级,任校学生会六个副主席之一,分管文艺部、文化部和体育部。

北大学生会主席团最终是由各学院学生代表大会共同投票选举出来的。一些有过学生会工作经验的学生告诉我,换届时,每个往届主席团成员都有自己想要推举的继任者,陶务推举自己分管的部长包丽,当时应属正常。

曾在学生会工作、并与陶务有过密切接触的李亿告诉我,陶务工作能力不错,曾任北大学生会体育部部长,解决过重大事故危机。李亿对陶务的印象是整个主席团里最正面的,理由是,做副主席期间,陶务仍然会操心分管部门的实际工作,主动承担一些来自团委老师的压力和要求,“是那种做事的人”。在他看来,这一点跟包丽非常相似。包丽在任文艺部部长期间,同样做事极认真负责,一位前文艺部部员告诉我,即使一篇决赛放票的通知类微信公众号文章,包丽不满意的话也会亲自连夜修改推送。在后来的聊天记录里能看出,在竞选主席团期间,陶务频繁指点过包丽,比如要“表现得越蠢越好”,“见(学生会)主席们,一定要好好表现,最真诚地去聊”。他还建议包丽,把当时正在主办的十佳歌手大赛决赛的票,送一些给能够影响选举的人,且要让对方感激涕零,并给她打气,表示如果追究责任,自己“背全锅”,他说:“我无所谓,老子是分管主席我怕他们?”

陶务的指点并没有让包丽竞选成功,在一些人看来,这是意料之中。李亿说,很多有意在学生会晋升的学生从大二开始就全力拉票,而包丽的工作重点一直是校园十佳歌手大赛,从选举季节才开始投入竞选,已经太迟了。

陶务替包丽总结原因时,认为她太单纯善良,但转而又说,这样更好,因为女孩子只要懂得找一个保护自己的男孩子就行了,“女孩子这方面的成长没什么好处”,他指的是进取和钻营。但包丽反驳说:“女孩子更要懂得保护自己,前提是充分了解,我的承受能力很强的。”

如果回过头去看,两人性格上的不同在那时已经显现。一位曾在学生会工作的同学告诉我,陶务平时总是亲切温和,如果聚餐,能在饭桌上照顾到每一个人的情绪,但也有人见过他在办公室发脾气,突然大吼大叫,脸色阴沉得可怕。包丽则不同,她和煦温暖是恒定的。有学妹请教申请双学位的面试要点,她会分门别类,把注意事项和资料打包发过去;她的手机会备份同学和好友的生日,仔细罗列,该送什么祝福和礼物;有部员骨折了,她会立刻借辆电动车去宿舍,把部员送去医院。那时候,陶务跟包丽显然是互相欣赏的,比如包丽会夸陶务为“北大刘昊然”,陶务则让包丽“多照镜子提高审美”。当时陶务有女朋友,但两人还是在2018年七夕前不久正式确立了情侣关系。一位文艺部的部员记得,在一起没多久,包丽还把陶务拉进过文艺部的大群,当时陶务什么都没说,连着发了好多个红包,加起来可能有上千元钱,发完就退群了。

在北大的一个内部匿名网站上,一些当时的校园流言称,和包丽在一起后,陶务和前女友依然多有牵绊,甚至引来前女友找到包丽,请她管好陶务。从包丽和陶务的聊天记录中也能看到,在恋情开始的前几个月,两人多次因为陶务前女友的事闹矛盾。9月份,包丽甚至拉黑过陶务,陶务不得不发短信请求原谅,并表白,自己心里已经没有前女友的位置。

这时候的陶务和包丽,看起来还是一对普通的校园情侣,每日讨论吃饭、学习、考试、实习,为一些小事拌嘴,而包丽看起来是更具主动权的一方,说话直来直去,并未特意迁就陶务。陶务则偶尔感叹,如果包丽以前没谈过恋爱就好了,两人的爱情就趋近完美。据两人的聊天记录,陶务在和包丽谈恋爱之前,就知道包丽曾有过恋爱经历,第一任男友是她高中复读时的同学,两人早在2017年就分手了,第二任男友前后相处了不到一个月就和平分手。

作为好友,包丽和陶务在一起没多久,程珊珊就知道了,她很为包丽高兴。她知道包丽是个对感情看得极重的人,和初恋还在一起时,有一次,程珊珊曾拉着包丽接受过一个媒体公司对素人情侣的采访,采访中有个问题是:“你有想过,你们以后可能会分手吗?”结果,包丽当场痛哭,那时她和初恋的感情还稳固甜蜜,她对程珊珊说,“分手”这个结果,光是想一想就无法忍受。

林秀珠是在2018年10月左右知道包丽谈恋爱的,包丽告诉她,对方是学校学生会副主席,家住北京,父亲在山东工作。林秀珠心里其实不太高兴,女儿要真嫁在北京,那可太远了,但她也听说,现在的校园情侣常常毕业就分手,未必能长远,也就没有过多在意。

关系转折但就在包丽告诉林秀珠恋爱消息后两个月左右,她跟陶务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转变。2018年12月20日的一则短信里,她说:“你不会明白,昨晚洗着洗着你的衬衣哭了出来,是种怎样的委屈⋯⋯让我坚持不下去的,从来都不是你那些灰暗的情绪,而是你对我的否定。”看起来,陶务已经开始打压她,而她明显感到不适,并试图改变。但十多天后,她投降了。2018年12月31日晚上10点多,两人见了一面,4个多小时后的凌晨2点,包丽给陶务发微信说,“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吧”。她指责陶务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并将之定义为精神暴力。陶务没有回复。直到第二天下午,陶务才指出两人的矛盾来源,他说自己和一个女同学聊到了女生的初次性经验,内心充满嫉妒。他说,包丽过去跟他聊起性经历时,他已经有所不满,然而不知如何发作,女同学的话终于让他明白了自己的痛苦来源,他连续发送了数十条信息,诅咒、痛骂、哀叹,表达自己不想当一个“可怜鬼”和“接盘的人”。包丽先是简单回复了几句:“我不想跟你解释了,我说过我最美好的东西是我的将来,你始终不肯相信。”但陶务不依不饶,她最终请求陶务:“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吧⋯⋯算了,我自己决定。”随后几天,不知道在现实中达成了何种协议,两人如常地问候,讨论学习、游戏,虽然陶务在1月11日说过一次分手,但两人只冷战了一天,很快就恢复正常,继续一起吃火锅、滑雪。

北大女生自杀案:她曾遭受无人知晓的暴力

2019年春节前,陶务还买了上万元的礼物,去了包丽家。林秀珠当时对他印象不错,嘴很甜,总是抢着帮林秀珠做事,甚至表示要全程操持,为林秀珠做一顿饭,但最后被包丽阻止了。林秀珠冷眼看去,他对包丽也不错,总叫她“宝贝”,毫不避嫌,给她夹菜,时刻关注她的身体。林秀珠唯独讶异的一点是,陶务做客期间,林秀珠让包丽跟自己睡,但有两天晚上,陶务要跟她一起睡。这并不礼貌,但林秀珠性格柔顺,就由着两个年轻人去了。

林秀珠丝毫没察觉,那时的包丽已经小心翼翼。程珊珊记得,当时包丽带了陶务跟几个中学好友见面聚会,闲聊时程珊珊因为一个话题提了“初恋”两个字,陶务当即就变脸了,不再说话。包丽后来告诉程珊珊,回家的路上陶务开始大发脾气,她叮嘱程珊珊,以后在陶务面前再也不要提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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